顯示具有 採訪紀實 標籤的文章。 顯示所有文章
顯示具有 採訪紀實 標籤的文章。 顯示所有文章

2013年4月13日 星期六

真的掰了?記者人生



[[ ↑短短四年半的記者生涯,在燦爛、歡笑、忙碌、充實與迷惘中,乍然謝幕。]]



匆匆地離開新聞工作,將近兩個月,直到前幾天還有素昧平生的「前同業」msn問我:「你是跑什麼線的?」 我想想,也是時候該替過去的時光收尾,也替這停格好久的BLOG找個重新動筆的理由。



【關於停止寫BLOG】



精彩又充實的兩年半,好多事可以說,更應該寫下來,但無異又是發懶,沒強迫自己動筆紀錄;這當中有大半年,空閒時間突然變多,沒能抽空敲鍵盤,是因為談了一場自認超棒的戀愛,獨處的時間也心甘情願地分出去一半。



現在比較有時間了,讀書之餘,也是該動動腦,透過圖文,把遺失的回憶,拼湊回來。



【關於離開…】



離開,往往只需要一個簡單的理由,但背後的思考與抉擇過程,卻複雜到令人難以想像。



[[ ↓我曾經最引以為傲的時光。整理舊照片,意外發現兩年前和同事一起烤肉歡度中秋節的合照。用仙女棒寫出完整的CH57,是那天晚上我們最堅持的一件事;那是一個充滿活力和歡笑的秋天,也是我短暫四年半記者生涯裡,最快樂的一段回憶。]]





這陣子的我,有點初老症上身,開始回味舊照片,無論是工作的還是旅遊的。

那些衝鋒陷陣,擠到臉歪嘴斜的窘況,還歷歷在目;

那些上山下海,獨自單槍匹馬的出差,仍記憶猶新;

從早上耗立院,下午忙阿扁、從看不懂台股,讀不懂財報的黨政兼司法記者,轉型跑財經…

過去這四年半,好充實,最後這兩年半,好精彩,也好幸運。

「記者是你的Dream Work?」是的,至少我曾經很驕傲又自豪地這樣認為。





[[ ↑2012.08.18 最後一天上班日,依規定把員工證還給公司之前,拍了張照上傳臉書,跟大家說再見。不料卻累計224個人按讚和118篇留言,大概創下我自己臉書的最高紀錄了吧?]]




當人人都羨慕、都想要的機會就擺在眼前時,沒想到卻成了壓垮我的最後一根稻草。畢竟價值觀和理念無法一致,再多具體的「美好前程」,對我來說,都像是走在搖晃且腐朽的吊橋上一般,不踏實更不切實際。



離開,「最真實」的原因,不是怕辛苦,不是怕被操,只是想「趁30歲,還有一點點無所畏懼的傲氣和骨氣時,選擇…拒絕。」



[[ →人生的旅程,我從來不奢求它有多平坦,對於未來,30無法而立,還是會有點徬徨。你呢?(照片攝於戈壁) ]]



此刻,想出國深造的念頭,又悄悄出現,它彷彿從未離開過我的身體,時不時會出來騷騷我的癢。



做下決定的那個周末,打了通電話回家,報備一下,母親的回應也給了我幾分勇氣。遞出表格給台長簽的那一刻,心中感激與不捨的淚水,在打轉。



「這曾經是一個讓我覺得可以安身立命的好地方。」這句我說過的話,此刻打從心裡複誦,仍感到餘韻猶存,只可惜不是回甘的清甜。



感謝琪媽、娥媽…好多朋友主動幫我介紹工作,我好欣慰,「原來我的人脈人緣其實不差」。感謝巴克萊的首席A咖Kirk Yang從香港兩度傳訊息,關心我的近況,讓我知道,外資王牌也是有把我這小記者放在心上。



感謝這四年半來,曾經栽培過我的長官、陪我一路熬過來的同袍(無論攝影或文字),以及曾經幫助過我採訪的受訪者…沒有你們,迪勃大概不會有今天小小的成就。



現在的我,過得很好,而且有了角色互換的新挑戰;我也遇到一群很棒、很拚、很和善的夥伴,大家專注在相同的目標。未來會怎樣?沒有人知道,但我一邊放慢步伐,一邊虛心學習,一邊等待新的契機。



後記:或許秋天沒那麼複雜,但入秋的天氣真叫人善感…

2013年3月10日 星期日

<<採訪紀實>> 戈壁行不行 之 「敦煌‧沙很大」



[[ ↑鳴沙山和駱駝隊。哇!這大概是我這輩子第一次看過這麼多沙,以及見過駱駝先生和小姐的本尊吧?有一種海市蜃樓or夢遊仙境的feel… ]]




到敦煌的第二天,總算要更靠近沙子一點了。昨天從敦煌山莊的頂樓遠眺「鳴沙山」就期待到現在,因為眼前那一座座的沙丘,彷彿只是好幾張無敵巨幅的照片,拼貼在眼前,好不真實;所以今天終於要走進照片裡,一探究竟了。



大巴愈駛近「鳴沙山」,愈讓人對眼前的景色懾服。蓊鬱的綠樹整齊地排列在公路兩側,路的盡頭是道雙開式的木門,身為鳴沙山風景區的入口大門,卻藏不住門後那雄偉壯闊的沙丘群峰。



[[ →「山奇水秀」說的當然是鳴沙山和月牙泉,但山有多奇,水有多秀?親自走一趟,才能有深切的感受。但這扇門後的景色,絕對值回票價。]]



踏進那扇大門,門票要80~100人民幣,可以同時參觀鳴沙山和月牙泉,但如果要騎駱駝或滑沙的話,當然得另外付費了。既然都來了,幾乎人人都想騎,畢竟坐在駱駝背上像個大爺似的,逛著鳴沙山,既享受又挺有異國情調。(異國?還是在中國境內啊!)



要坐上駱駝除了得排隊等一下,請先穿好橘色鞋套,再跨坐上駱駝,不然待會兒下來走跳的時候,鞋子恐怕會進沙。外面亦有不少攤販賣口罩,讓遊客防風大吃了滿嘴沙,但建議戴個套頸式的防風面罩就好,不只可以當造型配件,遮陽、擋沙都很方便喔。



我知道所有的觀光行程,勢必趕趕趕,所以趁著大家在穿鞋套或挑駱駝的空檔,我一定得抓緊時間拍照。



我也發現這半年來,我極度愛用iPhone的LOMO app相機拍照。我覺得LOMO奇妙之處在於它特殊的暗角和色調,即便讓照片和原本肉眼所看到的真實顏色,有所偏離,但LOMO所呈現的奇幻、神秘、強烈又深邃的風格,卻意外塑造出…光影與色彩的另一種態度、概念。



Well…走筆至此,暫停一下,先來幾張LOMO風的鳴沙山過過癮吧!



[[ ↓一走進大門,眼前的壯闊沙山,讓我久久無法移開視線…「是幅畫吧?」]]









[[ ↓即便騎駱駝的是遊客,但如果假想他們是「商隊」,那應該就很有古代絲路的feel吧?]]



[[ ↓哈囉!我們是駱駝。]]





[[ ↓偏藍色的鳴沙山。]]





[[ ↓偏黃色的鳴沙山。]]





[[ ↓原色的鳴沙山。]]






要說敦煌的鳴沙山,來歷絕對比唐三藏更久,據說已經形成3000年,至少在西漢的文獻上就有記載。全中國知名的鳴沙山共有四座,其中又以敦煌的為首,也最為人所知。



究竟為何叫「鳴沙」?據說他真的會發出如雷聲般的聲響,而且一直到20世紀才有人以科學的方法解釋了他的「鳴叫」。聲音當然是沙子造成的,但形成的原理有一說是靜電,也有說是磨擦所致,甚至還有說是因為共鳴產生的;無論是怎麼發聲的,至少我一路都沒聽到如雷貫耳的「鳴沙」。



[[ ↓駱駝隊。]]





[[ ↓一隻跟著一隻,緊緊挨著,好乖…都沒人會暴衝or超車。]]





[[ ↓騎駱駝的倒影。]]





[[ ←要付費「滑沙」的人,請先順著梯子爬到沙丘頂,據說不滑的人,不能走樓梯,只能踩著沙地順勢往上爬,但沙子一踩就陷下去,可想而知登頂勢必舉步維艱呀!]]




引導人員步走在隊伍前頭,牽著第一隻駱駝,其餘一隻挨著一隻走,朝鳴沙山裏頭走去,但沿途不會放遊客下來自由活動;受限在駱駝背上的我,最大的”尺度”也只能左右轉身攝影,所以拍出來的照片幾乎都是「前面的背影or自己的倒影」。



(按編:但據說每年旅遊旺季,例如中國十一黃金周,都有數以千計的遊客湧入鳴沙山,讓這些原本很耐操的動物,被迫超時工作逾15小時,導致駱駝過勞死的事件時有所聞。唉…或許下次可以考慮改自駕「沙地越野車」,比較不那麼殘忍?或是趁淡季的時候來騎駱駝,牠們比較不那麼累?)



半小時後在半山腰「下駝」,簡單舒展筋骨後,接著就爬梯登高。佔地78平方公里的鳴沙山&月牙泉,當然不會騎騎駱駝就結束,沙漠一堆沙能幹嘛?就地取材…滑沙!



這也敦煌的另類觀光財之一,每年六月甚至舉辦「鳴沙山滑沙節」,吸引遊客前來;上百位民眾一起從山坡上順勢向下滑,據說沙地所發出的嗡嗡響聲,連五公里外的市區都能依稀聽到。



登頂飽覽鳴沙山全景,開闊視野,讓人心曠神怡,但要從百米高的山丘上,坐著竹製或塑膠製的滑板向下滑,坦白說,我有點緊張,倒也不是懼高,只是沒有過這種「眾目睽睽」滑沙的經驗,深怕一個不小心跌得四腳朝天…就糗斃了!還好不幸的事,並沒有發生。



坐上滑沙板就能一路衝到底?那也不一定,因為其實沙地阻力頗大,所以滑到半路卡住,也很正常,有時候還得自己DIY用雙手推。



[[ ↓滑沙。]]





[[ ↓遊客滑到山底下的竹製滑板,由工作人員背負上山。]]





[[ ↓一堆人排隊等著滑沙vs.一堆竹板堆疊等著被人滑。]]





●天下第一泉「月牙泉」



滑下鳴沙山,再騎上駱駝,前往最後一站「月牙泉」。看到月牙泉的第一個視覺衝擊,莫過於…沙漠裡怎麼會有一池清水?



西漢時期就已經被列入敦煌八景之一,古名叫沙井、藥泉(據說古時池裡有鐵背魚和七星草,吃前者可長生不老,後者可治百病),直到清代後,才被稱為月牙泉。



形狀如一彎新月的水池躺在黃澄澄的沙洲裡,在這個年均降雨量不到40mm的敦煌盆地裡,動不動就颳起沙塵暴的惡劣環境,這池清水已經存在千年之久,這種自然奇景怎能叫人不讚嘆?



原來是月牙泉介於多座沙丘之間,正好形成一個窪地風流場,西北風一吹進谷裡,便把沙子「向上吹」,甚至吹過山頂,堆積到另一面的沙坡,所以飛沙千年來都不會掩蓋池水,而且月牙泉的池面大小,還決定了沙能吹多高。



據古史記載,唐朝時的月牙泉旁,有多達百餘間的廟宇,池裡甚至有船舶,然而這些景觀現在已經看不到啦。



[[ ↓月牙泉。孤立於沙漠之中,是蓬勃生氣,也是寂寥之美。]]





[[ ↓走進月牙泉的小徑上,可以看到綠意盎然的樹木…好頑強的生命力啊!]]





●高深莫測「莫高窟」



上午逛完了鳴沙山&月牙泉,下午轉往敦煌另一個景點─中國四大石窟之一的「莫高窟」,又稱千佛洞。



十六國時期開始被建造的莫高窟(約西元350年),元代之後就鮮為人知,直到清代被發現後,從此被人類大肆摧殘。為了避免這千年遺址再被破壞,進入洞窟內禁止攝影,以免閃光燈破壞;而且千佛洞,只有10~15個洞窟有開放導覽參觀,遇到陰雨天還不開放哩!



1944年成立了「國立敦煌藝術研究所」,也是後來的「敦煌文物研究所」,即現在的「敦煌研究院」;1962年,中共才將莫高窟列入重點保護的單位,而UNESO也在1987年將它列入世界遺產。



只是讓我很詫異的是,當解說員介紹完四周的壁畫後,她還要大家低頭看看腳下的地磚;雖然已經磨損,但花紋依稀可見,有蓮花,有火焰狀的,但導覽員接著又說這些也是古物,我心想,那為何還要開放參觀呢?或是為什麼不做壓克力地板將它覆蓋呀?為什麼?任憑遊客繼續踩踏,地磚的紋路遲早有一天會消失的啊!



[[ →三危攬勝。嗯嗯,是三危,不是三圍;三危指的是遠方的三危山。 ]]



[[ ↓莫高窟標誌性建築外觀。沿著編號第96窟外的岩壁所搭建的「九層樓」(為何不叫「九層塔」啊XXDD?)裡面是高33米的大佛像,又被稱為「北大像」。]]





[[ ↓近代興建的棧道,方便洞窟與洞窟間行走。]]





[[ ↓莫高窟也LOMO一下。]]






●同場加映 ─ 消失的敦煌美景 "偽‧調查報告"



無論是上蒼賜予的天然景觀,還是人為造就的壯麗石窟,都讓後人嘖嘖稱奇,但再怎麼神奇,也敵不過人類可怕的摧殘。醜陋的真相,先從月牙泉的枯竭說起。



[[ ←月牙泉旁的建築群,是20年前重修的,裡面有一些廟宇,因為時間太趕,幾乎都沒逛到…殘念。]]



60、70年代鄧小平搞起了「農業學大寨」的運動,敦煌人開始「對沙漠要良田」,便對戈壁灘大舉整地,把沙丘搞成平地,以利耕作;在降雨稀少的敦煌,水打哪來?有人把腦筋動到月牙泉…抽水灌溉。



1975年,三台水泵開始抽取月牙泉的水,一個多月後,沙岸終於崩塌,不偏不倚蓋住了月牙泉,也堵住了泉眼。「風沙兩千年,不埋月牙泉」的神話,就此破滅。



月牙泉的泉眼被沙堵住,便冒不出泉水,新月的形狀也被攔腰折斷。80年代,為了搶救這岌岌可危的「美景」,人們開始用人工大量灌水;在周邊蓋了人工湖,透過地下管道疏水到月牙泉,但如此一來,少了原本的新鮮泉水注入,水質變了,池水因此發臭,搶救方案終究宣告失敗。



1960年的月牙泉,水深還有5米,到1999年,水深只剩40公分。現在看到的月牙泉是1999年,當地政府推行「淘泉治水」,把泉底的淤泥清除,疏通泉眼,也還給月牙泉”應有”的樣貌。(據說現在月牙泉的大小,不到當初的三分之一)



但月牙泉最倚賴的地下泉水,卻因為黨河上游蓋了水庫,河水變少了,外加70年代地下水被過度抽取,水位明顯下降,導致月牙泉無法獲得充足的水源而持續乾涸,目前也只能靠人工注水補充輔助。許多專家指出,月牙泉極可能在2015年就會乾枯。(什麼?不就是3年後嗎!)



[[ ↓月牙泉旁,曾經也是一片光禿禿。(圖片來源:網路) ]]





這不禁讓我想起屏東縣也曾因為大量抽取地下水,導致地層下陷,房子全都陷落至地平面下。唉,人類在開發的過程,總是如此殘暴地摧殘大自然!你要說那是「缺乏知識,不小心的罪過」,抑或是「為了生活,不得不的兩難」?然而,被摧毀的大自然美景…是不可逆的。



再說說莫高窟的毀損。



英國、法國的考古學家前來探險,發現經書、壁畫如獲至寶,並以極為低廉的價格,把洞窟裡的經書買下,運回自己的國家。當時主持莫哥窟的,僅是一名叫王圓箓的無知道士,收了銀子,賣了經典,注定了歷史上的浩劫。



當年莫高窟的文物被歐美考古學家一箱箱載到海外,全因掌管莫高窟道士王圓箓,完全無視這些壁畫、經書、泥塑佛像的重要性,畢竟他只是一屆農民,沒讀過什麼書,於是他「賤賣」了中國千年文物,雖然沒讓自己富有,卻讓他成了文化罪人。從余秋雨教授所著的《文化苦旅》中,《道士塔》便說出他對王圓箓的恨。



[[ ↓(左)法國學者伯希僅以60銀兩,買走了上萬卷經書。(右)明顯看得出窟頂被煙燻黑的痕跡。(圖片來源:網路) ]]





經書被瓜分殆盡,壁畫和塑像也難逃遭破壞的厄運。莫高窟在1920年代,曾被用來收容白俄沙皇戰敗的軍隊,可惡的士兵竟然在洞裡生火、煮飯,把壁畫煙燻火燎得面目全非;有的更在壁畫上隨意塗畫,甚至破壞泥塑的佛像。



戰敗的逃兵無知也罷,不料連法國考古學家和哈佛大學教授,更先後用膠帶把畫像黏走,甚至直接用敲的擷取整塊壁畫;就連導覽員也說,張大千在1940年代到此描摹時,發現有些壁畫分成內外兩層,還把外層揭開,以臨摹內層。



即便莫高窟現在被戮力保護,但這段殘酷的歷史真相,對許多敦煌人來說,依舊是椎心之痛。



[[ ↓道士塔。莫高窟外,有一座座像這樣的尖塔,叫做「道士塔」,是歷來住持在莫高窟的僧侶,圓寂後的葬身之地,據說連王圓箓也葬身於此。]]









後記一:坦白說,一天逛完鳴沙山和莫高窟,略嫌倉促,但畢竟是出差;下次有機會再來,希望可以從容一點體驗大漠風情。



後記二:我發現我有個盲點。為了要排進一張直式照片,必須用大量的文字來填補另一半邊的版面,所以我就開始絮絮叨叨…寫個沒完。像在說教,請見諒。

2012年12月21日 星期五

<<採訪紀實>> 戈壁行不行 ─ 「玄奘之路‧賽事(下)」



[[ ↑什麼是戈壁灘?用這張組委會贈送的明信片來說明。地上那大小不一的粗沙礫石,覆蓋的廣大荒漠,就是戈壁了;戈壁乃蒙古語,意指難生草木的土地。]]



戈壁、雅丹、鹽鹼地、火燄山…大漠的地貌雖然多變,但在共同特色就是乾燥荒蕪、不著邊際,在這樣的大地上行走兩天,任誰都很難興奮。第三天的賽事,隊員明顯都累了(即便贊助廠商Red Bull免費暢飲…)。我想,無論是馬拉松式的比賽或工作,到最後支持人撐下去的,往往不是體力,而是意志力。



●Day 3【風生水起】六工城遺址→風力發電群 (28.4公里)



倒數第二天了,要匆匆告別六工城,即使前一天有趁著選手還沒抵達前,偷偷爬上去拍了幾張全景圖(後來才知道這是錯誤示範…抱歉),但依舊不捨眼前這雄偉、神祕不思議的遺址;即便它崩落殘破、單調無趣,但這一離開,下次要再回來恐怕沒這麼簡單。



每天營地送走了大批選手後,就會立刻「拔營滅跡」,廚房、蒙古包、營門立馬就會打包好上車,然後趕往當晚要住落腳的新營地,再把廚房、蒙古包、營門迅速搭好,迎接大批又飢又渴的選手歸來。要餵飽近400多個選手和工作人員,真是個浩大工程啊!



[[ ↓從高處拍六工城的營地,難得一片空曠。]]





只是匆匆來去,也留下了些「痕跡」─垃圾。好比第一晚的蒙古包被風吹走,雖然轉瞬間就消失在無盡的大漠裡,找不回來了,但它終究不會消失,然後成為一個垃圾,只是在沙塵暴中冒著生命危險去尋找它,恐為不智之舉,也沒必要;但隨身產出的垃圾…塑膠袋、食物包裝紙,只要人人收納好,集中管理,就不會有「文明人留下的不文明痕跡」了,不是嗎?



「拔營滅跡的原則,是要盡可能把營地恢復成你紮營前的樣子。」這是我大學童軍露營時,學長姐教我的,也是我奉為圭臬再傳遞給學弟妹的常識。走筆至此,我回想起黃崇興教授在第一晚還拎著個小塑膠袋,要隊友們把垃圾集中。我想,這些人類走過大漠的痕跡,應該沒有台大造成的吧?



[[ ↓Well…350名選手離開營地,趕往下一個終點,行李、個人帳篷都打包上車了,但似乎還遺留些什麼?這不是批判,只是提醒共勉!畢竟戈壁挑戰賽年年都會辦,選手也只會不減反增。]]





[[ ↓今天一樣會過河,敦煌的母親河─疏勒河。]]





[[ ↓兩天沒洗澡的結果,就是這樣,洗個臉也很爽。]]





要前往營地的吉普車,只能再多載一個人,所以我讓武均先上車,早點抵達營地拍攝,我就和幾個大陸的媒體同業在疏勒河畔等下一輛接駁車;後來,來接我們的竟是一輛警車。這三天下來,有媒體車坐固然爽,但顛簸的路況+不算慢的車速,導致整個人彈飛,頭撞到車頂蓋,乃是家常便飯;更別說輪胎陷進沙地裡動彈不得,還得下車解圍的窘境了。



[[ ←大風車。快到了快到了,營地就在前方…步行一小時處?! ]]



後來警車在終點前把我們放了下來,因為他們接到任務指示,要待在原地指引迷路的選手。我和同業稍作歇息後,便決定不等公安大哥們了,自己步行到終點。陪我一起走的,忘記是來自哪個大城市的年輕女編輯,以及一個來自廈門日報的男記者。



為何我對男記者印象特別深?因為他來自離台灣不遠的廈門,而且一路上都用著某種特殊的腔調,批評民進黨搞台獨意識,還不斷傳達他的理念:「台灣不是一個國家,而且被中國統一沒啥不好的。」



基於一個假掰的中立媒體人,我雖沒回嗆他,但仍堅持我的立場:「台灣本來就是一個獨立運作的政治體,我們現在也過得很好。」(該死的…我曾經很綠ㄟ!還好跑了兩年黨政後就不藍不綠了。)同行的女編輯似乎有點不滿廈門男記者咄咄逼人的政治立場,後來趁他走遠接電話時,還對我mur mur他幾句:「他實在沒必要這樣!」



今晚駐紮的營地很有意思,是個風力發電廠,所以看到大風車,就知道終點就在不遠的前方(但其實還要再走一小時@@”)。聽說這裡產生的電力,可以一路運送到東岸沿海的大城市,例如上海,而且風車每轉一圈,就會產生2塊人民幣的電力,大約五度。



[[ ↓這朵雲好吸眼球,但別忘了下面的風車才是我們要去的地方。]]





[[ ↓大風車的影子。]]





[[ ↓中國推行的「禁止放牧計畫」在沙漠裡築起一道道的鐵絲網。「禁牧」是保護沙漠地區的天然植被,不會被放牧人的牲畜吃光;政府則補貼放牧人金錢,鼓勵改為「圈牧」。]]





[[ ↓「退牧還草」據說讓休養生息後的乾旱植物,重新生長,不只延緩”沙漠化”的發生,也進而改善了降雨量和氣候。然而,不同的反對聲音卻是「禁牧」讓被迫轉業的放牧人,離鄉背井到城市打工,然後被狡猾的都市人騙錢…。]]





[[ ↓這應該就算是圈牧了吧?]]







等台大的選手回到營地後,我和武均把前一晚在市區買的十幾罐可樂、雪碧,從採訪包裡拿出來,送給台大的哥哥姐姐們,滿足他們想喝喝人間的飲料;從大家的歡呼和感動的神情,看得出這份「薄禮」在此刻有多彌足珍貴。這些平常在販賣機or 7-11就能輕易取得的飲料,在喝了三天的開水、羊肉湯、紅牛和沖泡寶礦力水得之後,也成了沙漠裡的小確幸;不過教授還是要我們低調一點,以免影響「最佳風範獎」的評分。



[[ ↓風力發電群裡紮營…也是挺酷的。但是大風車們所產生的電,你在這裡卻用不到哩。]]





[[ ↓大風車‧夕陽西下。此時為晚間8點半,為何這麼晚才日落?除了現在是夏天,最主要還是因為全中國統一時區,使用「中原標準時間」(台灣亦為同一時區);否則甘肅省原本應該比京滬等東岸大城晚1個小時又15分鐘。]]





從沙漠離開已經是晚上8點過後了,這裡才開始天黑。拉車回到鄰近城鎮的飯店,幾乎已經晚上10點多了,等寫稿、過音、in帶、剪接、傳輸(中國網路斷線的“功力”,凡出過差的記者,無不人人幹譙…),隔天一早又得趁選手天亮出發前,趕回營地拍攝,所以整夜能睡的時間不到3小時;凌晨3點半,鬧鐘又響了…



●Day 4【功德圓滿】風力發電群→白墩子烽燧 (23.6公里)



即便多年後回憶起戈壁之旅,印象深刻的就是「最後一天,凌晨4點要上車」這件事;從市區回到風力發電群營地,車程長達2小時,我們得趕在6點前抵達,才能拍到選手出發的那一幕。「加油撐住啊!只剩最後一天了。」



回到營區後,天還沒亮,選手已經蓄勢待發;最後一天,成績能否逆轉勝,也是關鍵的一天。今天的路程比較短,只有23公里,拍完選手出發後,我們又搭上媒體專車,前往終點;或許真的太累,不管沿途路況顛簸到整個人彈跳起來撞到旁邊的人或車頂蓋,我也能立刻閉上眼睛繼續睡。



昨晚雖然沒睡好,但至少回飯店能洗澡,邊寫稿還能邊吃泡麵解饞,也是值得欣慰。



[[ ↓沙漠裡吃啥?除了紅牛提神飲料免費暢飲,每晚都供應鹹到爆的羊肉湯,讓大家補充流失的鹽分;每早出發前所領取的”午餐配給”包括:真空包裝的豆干、肉乾、充飢用的饃饃餅,還有「整根咬」的小黃瓜,可以解渴兼補充維他命C,最右邊的黃色水果則是「人參果」。]]





從座位上醒來時,已經抵達終點「白墩子烽燧」,車窗外的騷動讓我意識到上工的時刻到了。工作人員早已把營門搭好,紅底白字「你的能量超乎你想像」大布條已經在終點迎接每位歸來的選手。



這幾天參加當地觀光行程的親友團也陸續抵達終點線旁的等候區,特地從市區買來的西瓜、冷飲、濕毛巾,甚至還有花束,要歡迎勇士們凱旋歸來的鼓勵。



後援會、親友團在空間有限的等候區裡,全都拉長脖子遠望,看看遠方那個風沙裡的小人影,是不是自己隊伍的選手,



[[ ↓「中歐國際工商管理學院」的親友團。為數相當龐大的一群親友,站在高處,等待自己隊伍抵達;對常勝軍的他們而言,充滿勝利的信心,但也有不能輸的壓力。]]





[[ ↓台大戈六隊員於白墩子烽燧合影。]]





當選手抵達終點時,媒體蜂擁而上採訪,看到台大的選手發表感言時,都覺得好驕傲啊!看到老夫老妻的親友團,擁抱、獻花、獻吻,也不禁替這一對對熱愛運動的佳偶們感到幸福。



最後台大EMBA競賽總成績拿下第四名的佳績,更拿下大會得「最佳風範團隊獎」!任何一場競賽人人都想贏,台大的不只展現「面對比賽,努力、團結、不取巧」的精神,更散發「面對他校,是敵人更是朋友」的氣度,連續兩年拿到最佳風範團隊,真是實至名歸!



[[ ↓台大戈六團隊邀請廈門大學選手侯斌一起上台。侯斌是真勇士,台大也是真氣度!(照片來源:張志遠@遠的記事blog)]]





[[ →黃崇興教授‧勝利的一刻。勝利不永遠代表成績的勝利,也可以是一種成功超越自我的勝利。]]



上台領獎前,黃教授更臨時決定要把這座獎,和另一個廈門大學的選手侯斌分享。為了不讓驚喜提前曝光,我負責在台下看緊侯斌,確定他沒離席;等到黃教授突然宣布要與侯斌共享這殊榮時,我再請他向前,黃教授親自跑下台,把代表台灣原住民的服飾獻給侯斌。



後來許多大陸的選手在回憶這段頒獎過程時,都覺得台大選手的這番大器行為,讓他們很汗顏。我想那就是一種台灣人自然而然的軟實力,不是為了搏版面的矯情,而是懂得惜福分享的真性情。「走出台灣,才知道台灣人有多棒!」



回台灣後,戈六隊員們不時都有慶功和聚餐,即便要八點才能下班,我和武均依舊盡力趕赴飯局。即便我和這些哥哥姊姊的實際年齡差了10歲以上,但他們對於挑戰極限、超越自我的那份決心與熱忱,卻宛如一個20出頭的小夥子!他們的活力與耐力真叫我發自內心的感佩!



從一開始的完全陌生人,到後來以第三人稱採訪者的角度,和他們在大漠裡共度4天3夜,最後也成了他們口中的「戈友」,這段難得的緣分和情誼,讓我想起玄奘之路上,最常被拿出來呼的口號:「走過茫茫戈壁,都是姐妹兄弟!」



[[ ↓台大EMBA戈六隊員。這是開幕式上的大合影,大家都活力十足!]]





●影音連結:戈六全紀錄 9’57” (老實說,稿子趕得很倉促)

  四天三夜的賽事有血也有淚,但故事要從台灣開始說起…

●影音連結:
戈壁賽商戰 4’47” (我個人很滿意的專題作品之一)

  商場如戰場,運動場也不例外!戈壁挑戰賽諜對諜的內幕剖析…





【同場加映】 用單腳走完戈壁的勇士 ─「侯斌」





[[ ↑這張照片很有feel,完全突顯侯斌靠義肢在沙漠裡行走有多麼不易。(照片來源:中國企業家雜誌)]]



因為這次出訪,主要以台大為主,所以我無法花太多篇幅和時間在侯斌身上,僅以這一小段文字,表達我對他的欽佩與尊敬。對於侯斌的報導,中國大陸已經有太多的專文,但對我來說,卻是第一次認識這號人物,很高興是在戈壁灘上遇見他,讓我更加看見他的不凡。



現年36歲的侯斌,1975年生於黑龍江的一個普通工人家庭,9歲那年因為交通事故而失去了左腿;即便當時人人皆認為「這個孩子完了」,但後來侯斌證明自己沒有被意外給打敗;亞特蘭大、雪梨和雅典三屆殘障奧運會,跳高冠軍都是他拿走的。



[[ ←侯斌最後一天抵達終點的瞬間。我想,看到這張照片很難讓人不動容。(照片來源:玄奘之路組委會)]]



有眼不識泰山的我,起初還沒在人群裡發現這號人物,畢竟300多人的選手陣容,一時也很難打探完所有人的來歷;在一次偶然的堵mic過程裡,遇到一位選手說:「你們不必訪問我啦,問他問他,侯斌啊,他很有名。」我才赫然發現侯斌這位勇士的存在。



第一眼看到他的義肢,坦白說,我有點嚇到,看似電影裡的機器人或生化人才有的「道具」。細細的支架,撐起的,是一米八的身高,75公斤的精壯身軀。他的膚色黝黑,尚未戴上太陽眼鏡時,有雙典型中國人的單眼皮,談吐很客氣,笑容很陽光。



已經忘記我匆匆訪問他的第一個問題是什麼,但永遠無法忘懷他充滿自信的神情。直到某一天傍晚看見他出現在終點,我開心地問候他:「恭喜你到達終點了!」他說:「沒有,我沒走完。」一問之下,才知道是因為風沙太大,卡住了義肢的關節,導致無法彎曲,也無法再前進;選手一旦搭上了救援車,比賽的成績就不能再計算了。



不過對侯斌來說,成績可能不是最重要的,挑戰極限才是他想要證明的;因此隔天他照常上路,沒有因為成績不算,而放棄接下來的旅程。112公里的玄奘之路,即便無法把每天規定的20多公里走完,但侯斌一天能努力走上5~6公里,「要花五年把它走完。別人快點,我慢一點。」這是殘而不廢的侯斌對自己的期許。



在戈壁沙漠裡,經過侯斌身邊的選手,無論放慢速度與否,幾乎都會替他加油打氣;在一次媒體的採訪中,侯斌說了這段話:「每個超過我的人,我都會由衷地佩服他,但我也知道,他也會欽佩我。」的確,能夠有無比過人的意志力撐完4天3夜,已經夠值得欽佩,更何況侯斌的先天條件就輸給一般人。



[[ ↓侯斌在六工城遺址。(照片來源:玄奘之路組委會)]]





面對風沙、烈日、乾渴、疲累的襲擊,好幾次在沙漠裡迷了路的侯斌,都不斷反覆問自己,來戈壁的目的究竟是為什麼?他後來在自己的微博上寫著:「我不在乎腳前的障礙,我只注意前方的目標。我視每一次的障礙,為生命中必經的挑戰。向前走,向前走,向著內心呼喚的聲音向前走。」



●影音連結:台大進修推廣部專訪侯斌 17’54” 

如果你還不認識侯斌,值得用18分鐘,認識這個不平凡的運動家!



後記一:真實生活裡的侯斌到處做慈善和勵志演講,全球講了1500場,連聯合國都去講了;他2012年再度參加了「戈七」,然後還去了一趟北極。一年後的此刻,再度紀錄這個人物,讓我感觸良多;希望四肢健全的自己也能像他一樣,堅持信念,大無畏地去面對生命裡的每一場挑戰。



後記二:如果有戈六的夥伴看到這篇文章,先跟你們說聲抱歉,這麼遲才紀錄這段「往事」。謝謝大家那幾天的關照,無論是你們還是侯斌,都對我的人生帶來很多啟發…很高興認識大家!也謝謝我的攝影夥伴─武均